芥末泡芙

阿欢。不接受连续3篇以上的转载,不接受修改。全按个人心意写作,为了放松。墙头很多,尽量写。

【瑜昉】Hide and Seek[04]

这一更应该是9000+。看着标题里的(中下下)是不是很崩溃,我也很崩溃……我怎么还没写完。

前几章基本是从女儿的视角展开,主要是为了节约篇幅。因为过后不想另开中篇写瑜昉视角了,所以这一章基本上是以两人视角展开的,涉及心理,篇幅也就放飞了。我真的真的很想直接写两人和好滚床,然后HE。但我觉得事情还是要经历一个过程的……但下章一定完结!

这章没有什么特别外显的冲突,就是过过日子,摸索着和好。




#黄景瑜×尹昉

#RPS圈地/生子慎入






尹安接受了心理治疗。过后,谈话的很多内容她都忘光光了。甚至等她再长大一些,就只剩下一个「好像有这么一回事」的稀薄概念。

但疗愈是内化的。时间和陪伴也在平复创伤。她的确一天天在恢复,虽然噩梦还会不期而至,如雨夜的湿意一般浸透她的睡眠。

 

最初那一个星期,黄景瑜任性地几乎推掉了所有行程,罔顾外界的地动山摇——短短几天,社交媒体上甚至传出了车祸的荒唐谣言。

 

可是,说实话,也不能太过苛责黄景瑜——连公司在焦头烂额的同时,也尽可能体谅他。

 

任谁遭遇这一连串事情,都会头晕目眩,想要停一停,让脑子艰涩地重新转起来。

 

突然被前任联系,得知自己有个三岁的女儿,而且女儿遭到绑架。

千钧一发,惊心动魄之后又得知,过去的几年里,他因为分手而经受的痛苦、每一个不眠之夜,甚至那自以为深情的男儿泪,都是毫无意义的。他缺席女儿的成长,本来也是可以避免的。因为他们分手的真相,可笑得要命。

黄景瑜又气又悲哀,心头的荒诞感无处言说。

 

总之,黄景瑜度过了他几年以来最长的一个假期。唯一露面的活动,是他跟尹昉为之争执的那个颁奖典礼。

没错,如尹昉所说,这是他应得的。他也的确在乎。这是外界对他黄景瑜的肯定,他拼了这么多年,不就图一个认可吗?

 

他承认,跟尹昉的争执,多少带有赌气的意味。

可是,当时他不仅还没有从绑架事件的心有余悸中挣脱出来,脑袋里还塞满了他跟尹昉两个人的事情,好像他想不出一个结果,下一秒就要痛苦终老似的。纷乱如麻的纠葛当前,荣誉、颁奖这些身外之物便显得遥远而微小。

但尹昉还是尽可能在协调。加上公司三令五申,最终,黄景瑜缺席了下午的红毯,却在晚间的典礼上现了身,心不在焉。

 

因为绑架事件留下心理阴影的,不只有他们的小女孩儿。

他们好不到哪里去。

 

最初,黄景瑜和尹昉整天陪在女儿左右,寸步不离。

他们都花了一段时间,才渐渐地感到安全,敢让女儿离开他们的视线,自己也得以回到原来的工作节奏上。

 

再怎么任性,也总得有个头。黄景瑜行程渐渐又多了起来,可他仍是一有空就往尹昉家跑。实在不行,就跟尹昉和女儿视频——他反而像个恋家的小孩,而且恋得理直气壮。

 

他黄景瑜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。

 

有时候,这种念头会突然冒出来,让他被一种恍惚而惊喜的感觉击中。

然后他发现,他妈的他爱死这句话了。他会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,也不管一旁小韩打量他的目光有多惊恐。

 

艺人越来越奇怪了怎么办,急,在线等。

 


在影视圈赢得一席之地后,这几年,用旁人的话来说,尹昉对电影剧本「更挑剔了」。没碰上什么特别喜欢的本子,他更乐意回归话剧——商业性没那么强,创作上也更自由更大胆。

从绑架事件缓过来,他投入了新一轮的话剧排练中。这两年,在做演员之外,他也在不断尝试新东西,比如,接触导演的工作。

 

以前,尹昉要忙的话,尹安经常被带到剧场,托给助理或其他工作人员照顾。但现在,黄景瑜要来插上一脚。有那么几天,他一个大明星跟无业人员似的,带宝贝女儿到处跑——到后台看尹昉试服装、对台词,或者跑去剧场周边的美术馆、电影院消磨时间。

他会让女孩儿骑到他脖子上。黄景瑜将近一米九的个子,她坐着非但不害怕,居高临下反而兴奋得很。黄景瑜握着她的两条小腿,她扶着黄景瑜的脑袋,给予全然的信任。

 

好在剧场比较偏僻,而黄景瑜为了变装,戴帽子墨镜不说,连山羊胡都往脸上糊了。

尹安第一次看他这扮相时,乐得咯咯直笑。

 

这段时间以来,尹昉最欣慰的是,尹安又恢复成了那个爱笑爱闹,还有点爱闯祸的小女孩儿。

她皮起来,黄景瑜都要求饶。

 

黄景瑜跟她的关系,有时候更像是玩伴。尹安亲近他,他也乐于放低姿态,本色出演一个大男孩。

看动画、拼乐高就不用说了,他们还一起给尹昉阳台种的花草松土,玩得泥巴都沾上鼻尖。小女孩儿给黄景瑜贴一脸的小动物贴纸,明明一张帅脸被贴得特别滑稽,黄景瑜还乐呵呵的跟个傻狍子似的。

 

自从他的消费订单全变成小孩玩具后,万恶的大数据就使劲儿给他推荐童装。这一下,黄景瑜跟开启了新世界大门似的,恍然大悟,他女儿那么好看,是得努力打扮打扮——尹昉在衣着上重品味,黄景瑜的风格则更时尚。眼看尹安每天衣服不带重样,而且一件比一件贵得吓人,尹昉发难了,黄景瑜才学会收敛。

 

很多情况下,黄景瑜唱了红脸,尹昉就要唱白脸。老实说,尹昉虽然为人内敛,有时候略显严肃,但他绝不是什么不苟言笑的人。要板起脸,摆出严厉的样子,对他来说也是苦差事。

 

但没办法,谁叫黄景瑜对自己的身份不自觉。

 

黄景瑜干过不少好事,什么带孩子翻箱倒柜找尹昉藏起来的巧克力糖、带她偷吃冰淇淋、午睡时间让她拿平板玩游戏,还帮她打掩护……不一而足。

尹昉非常不赞同,每回逮到了,都是拧着眉头一顿训。大六岁板起脸来也是能唬住人的。黄景瑜心虚地摸摸鼻子,不服也不敢顶撞。小姑娘更是乖乖地挺直腰板背着手听训。一大一小一起认怂。

 

他们俩还特别特别喜欢在上齐菜之前偷吃。尹昉一回头,他们便以惊人一致的动作缩回手,眼睛四处乱瞟,要多假有多假。

——不是,黄先生您好歹也是个演员,有点职业素养行不行?

 

女儿偏爱肉食,尤其不喜欢青椒胡萝卜,黄景瑜起初顺着她,溺爱地替她把尹昉盛的都吃了,简直是要上天。尹昉眉头一挑,什么也没说。第二餐,黄景瑜父女俩面对一桌子做出了花的胡萝卜青椒瞠目结舌……

黄景瑜马上意识到这是尹昉在抗议,也不敢造次,低头默默扒饭。

 

可是,这不是坏事。尹昉清楚。

 

黄景瑜几乎每天留在尹昉家吃饭。两人最初僵持的时候,尹昉做什么,他就吃什么。就算尹昉失手多洒了把盐,他也只是皱皱眉头,不会多抱怨一句。

可慢慢地,慢慢地,黄景瑜便敢任性了,对吃什么各种要求不说,有时候还要发牢骚——

 

显示一段关系的亲密,所需要的往往不是相安无事,而是责备与任性。

 

不过,不管再怎么成熟,尹昉还是那个内心住着大男孩的尹昉。

谁没有个不安分的时候呢?


他也经常绷不住一张正儿八经的脸。

 

有一回,黄景瑜跟小家伙在公寓里玩水枪,搞得地板上都是水。尹昉又好气又好笑,但还得撑起一家之长的威严来。


他拢着眉,刚要教训他们,一说话还没说完,黄景瑜跟小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,两把水枪瞄准他,泚了他一脸水。

黄景瑜和小女孩疯狂地笑了起来。

「黄景瑜!尹安!」尹昉也是一秒破功。他非但没生气,抹把脸,反而无奈地笑了起来,「你们等着啊。」

「嘿嘿。」黄景瑜不思悔改。

 

趁黄景瑜洋洋得意之际,尹昉眼疾手快,夺下他的水枪,对着他跟小女孩迅速泚了两枪,这下子,尖叫的就换成那两个调皮鬼了……

 

他们能玩到一块儿,甚至吵吵闹闹了。

不同于一开始的僵硬、冷淡,黄景瑜也敢在他面前挑食耍赖了。

 

可是,尹昉同样心知肚明:这样一种和平,只不过是因为他跟黄景瑜彼此心照不宣,没有去谈及、触及那一块而已。

生活在继续,他们像避让雷区一般,闭口不谈他们的感情。他们会独处,独处时谈女儿、谈行程、谈明天吃的菜,就是不聊过去、不说将来、不谈彼此。

 

遮遮掩掩的生活是不完满的,心底仍然有一个大洞,得不到填满。

但是,几年的芥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。现在的状态,似乎就好得不能再好了。他们甚至抱有几分无意识的畏怯,仿佛一提到过去将来那些事,当下所拥有的一切,都会顷刻间崩塌,让他们陷落回过去几年那种孤旷与缺失中。

 

黄景瑜新电影上映时,飞深圳路演,接着还要飞杭州、西安……行程满得要命。一整周只能偶尔跟尹昉尹安视频一下。尹安很不适应,老是可怜兮兮、软声软气地让黄景瑜「早点回来」,好像黄景瑜不依她,她就要当场哭给他看。

大明星只能苦笑:「知道了,知道了,小祖宗。要再搞个十天半月,回去你该不认得我了。」好不容易跟孩子亲近了,快满级的号一下子清空,从新手村重新练起,这多惨。

 

尹昉也不适应,好像窗边每天看着的一株野草不见了,又像冰箱里的黄油被挖空了一大块儿。

但是,这种东西,尹昉自己承认都嫌矫情,而眼下他们的关系又十分微妙,谨慎如他,说什么也不打算自找尴尬。

 

有时,黄景瑜被一些其他事儿耽搁了,小韩会给尹昉发消息,说黄景瑜忙得怎么怎么抽不开身,让尹昉谅解一下。

 

谅解?

尹昉琢磨着这个词,不置可否。

 

他想不出这有什么好谅解的。这成了黄景瑜一种义务了吗?

但事实上,黄景瑜谁都不亏欠。他做得特别好,远远超出了尹昉的想象。所以,他们的小女孩儿那么亲近黄景瑜,尹昉其实一点都不惊讶。


有时候,尹昉望着嬉闹的黄景瑜和尹安,会感到不真实,仿佛午后打的一个盹,随时要惊醒。


好梦在眼前蒸腾,不安在心下如闷雷滚动。

 

黄景瑜手机里存满了他们女儿的照片。照那架势,要不是小韩一再哀嚎,别不小心被拍到,无事生非,黄景瑜可能就把手机、平板和私人电脑的壁纸都换个遍了。


尹昉经常能看见黄景瑜在拍他们的小女孩儿。可能小姑娘就单纯站那儿,光影条件、空间条件、背景条件统统没有,只是黄景瑜看着心里欢喜,便也要掏出手机,咔咔咔来几张。


他执着地捕捉每一个瞬间,仿佛透过那些照片,他就能从定格的时间追溯回去,捡拾起他所遗落的那几年:

小女孩儿目不转睛,专心搭积木的模样;午后坐在尹昉大腿上打瞌睡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;还有橘色的小夜灯下,抱着小熊,酣然入睡的样子……

 

噢,还有,她蹲在尹昉种的小植物旁边,伸出手指戳新叶的模样——画面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明艳的生机。

尹昉忍不住想,生命与希望如果能具象化,大概也莫过于此了。

 

黄景瑜连吃饭的时候也不忘掏手机。这就让尹昉忍不了了。

虽然,他承认,小家伙自己吃饭,吃得脸蛋脏兮兮,还很开心冲他们笑的模样,的确有点一击必杀,无怪黄景瑜笑得傻了吧唧……

 

可他不知道的是,黄景瑜不仅拍了不少女儿的单人照,还偷偷拍了许多他跟女儿互动的照片,不时翻着看看。

 

黄景瑜爱尹昉。毫无疑问的。任何芥蒂也抹杀不了的。

虽然不知道何时,他们才能回到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,可黄景瑜仍旧抗拒不了内心的感情。对于尹昉和尹安一同出现的画面,他特别容易心动,总觉得不拍下来就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抱憾感:

 

可能是尹昉张嘴咬住她递过去的小饼干,或是扶着她的手臂教她跳舞,抑或将她搂在怀里,教她认识一些简单的卡片——从「蜜蜂」认到「长颈鹿」,认到「鲸鱼」时,小女孩儿会猛地扬头,指着他大喊一声「景瑜叔叔」,然后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——有时候,尹昉会给她吹头发,在她到厨房捣乱时还会弯着腰训她……

 

目睹这些,就像从乱流中捞出几根花枝,不管他们两个成人之间有多少没讲清楚的烦心事,黄景瑜仍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安定和归属——他终于模模糊糊意识到,尹昉给女儿取名「尹安」的用意了。

过去几年,他仿佛坐在了一个缓慢上升的斜坡上,情感上无所倚靠,惊慌失措。而如今,他空荡荡的手心里终于抓住了一些什么。


这是他抓住了就绝对不愿意撒手的。

 

 

 

###

 

 

正如黄景瑜对他自己抱有迷之自信一般,他对他女儿也感到格外骄傲,闲着没事就吹他女儿。

跟别人吹也就算了,还要在尹昉面前吹,生怕尹昉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有多好似的。

 

什么他女儿多像他,多好看,看骨架以后个子肯定不矮啊,继承了他的全部优点啊——虽然他自认为全身上下全是优点。

还有什么他女儿是他见过的最乖巧最可爱的小孩啊,有脾气那都不叫脾气,叫个性。一看就是美人坯子,肯定特别招人喜欢,但以后要有小兔崽子敢约她,他就跟那家伙柔术场上见,摔他丫的……

黄景瑜憋不了话,唠起来没唠过瘾还不算完。

 

尹昉简直能想象,黄景瑜在小韩面前叨叨叨叨,满嘴女儿经还坦荡无比的场面,以及小韩不堪其扰的样子……

嗯……辛苦了。他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
 

尹昉讶异于黄景瑜的适应能力。

尹昉对自己曾经有过诸多怀疑。从知道孩子的存在,到孩子半岁多,他一直沉浸在自己适不适合做一个父亲的不安之中。直到现在,这股疑虑也没有完全消解。


孤身一人的时候,他经常会剖析这个名叫尹昉的人,然后无措地看见,父母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种种印记。他所有优点和缺点,在父母身上似乎都有迹可循。他意识到,他也是在塑造那个攀在他膝头叫他「爸爸」的小女孩儿。这项工作如此重要,关于她一生,不可逆转,而他却是全无经验的新手。

 

可黄景瑜似乎全无烦恼。他没有刻意去经营一个高大可靠的父亲形象,可在孩子眼里、在别人眼里,他就是这样一个形象。这似乎是一种埋藏在他本能里的东西。

 

尹昉跟他说,景瑜,你很适合当一个爸爸。

他懵了一下,说:「我也不知道适不适合。但我就是这样的人,就算你们说我不适合,非要我改,我也没办法。这个有时候很好笑啊我觉得。就像你女儿从来不会想,她适不适合给别人当小孩啊。」

「想那么复杂干嘛?」

 

对啊。想那么复杂干嘛?

 

说起来,这话,他也跟黄景瑜说过。


那是一个早晨。

他从厨房出来,看见黄景瑜在笨拙地给女儿梳辫子。黄景瑜刚洗完澡,头上滴着水,肩上还搭了条毛巾。他握着女儿两缕发丝,一会儿将左边那股放右边那股上头,一会儿绕到下头,一会儿又恨不得多长一只手去拢起其他头发……


手忙脚乱的,眼睛还不住地往旁边的手机上瞟,一看就知道在抱佛脚看教程。

可最后绑上头绳后,还是十分别扭。最重要的是,还不对称。

 

这种时候,还能自吹自擂的,大概只有黄景瑜了。

「啊,不错,很棒啦。」

连黄先生自己都知道自己在睁眼说瞎话,打哈哈都带了几分心虚。

 

小女孩儿盯着镜子,嘴噘得可以吊两斤猪肉。

黄景瑜还不死心:「挺好看的啊,你多看几眼,这不挺别致的嘛!」

 

尹昉哭笑不得,接手去给小女孩松开,然后重新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。

 

「你搞那么复杂干嘛?」

他当时取笑黄景瑜。

 

可仔细想一想,很多时候,爱把事情复杂化的反而是他。

对啊。干嘛呢?

 

人跟人的交往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。

因为未知,所以会产生摩擦,但也孕育出惊喜和丰盛。

 

他一直以为他足够勇敢,连黄景瑜害怕的极限运动都难不倒他,徒步墨脱更让他觉得,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。

可事实上,原生家庭的阴翳,却如同一条狭长的裂谷,横亘在他面前,自始至终。

 

他也能意识到,在某些方面,他太过消极,甚至有些因噎废食了。不管是对他跟尹安的父女关系——他那些漫长的隐忧来说,还是对于他跟黄景瑜之间的感情,对于一个「家庭」来说。他知道,有些不安毫无意义。就像黄景瑜说的,孩子就从不会想,他适不适合当别人小孩。

 

早几年,决定跟黄景瑜同居时,尹昉觉得他从过去的拘囿中走出来了。

但他却在有了小孩后,主动跟黄景瑜提了分手……

 

说是为了黄景瑜的事业考虑,但究竟是怎么样,他心里也没底——本来就是缠在一起的线团,考虑孰轻孰重,似乎并没有意义。

 

但他已经畏畏缩缩太久了。

尹昉想。也差不多该往前走了。

 

毕竟,他这个样子,连他多年的好友都看不下去了。

 

话剧首演反响不错,尹昉给自己放了几天假,稍微喘息一下。两个星期前,他就跟老友们约好,谈谈新舞剧的构想。地点定在他家。

这种小聚会在尹昉和这群朋友中间,几乎成为一种惯例了。朋友们也不觉得造访尹昉有什么问题——


尹昉把小女孩被绑的事情瞒了下来。他觉得,没有宣扬的必要。他的女儿安然无恙,他不希望别人施以过分的注意和同情。

 

为了避嫌,尹昉特地挑了一个黄景瑜不在北京的时间。

 

没想到,到那一天,由于合作方的问题,黄景瑜的行程临时发生变更。

 

老实说,刚忙完话剧,尹昉满脑子都想着休息,前一晚又忘记给手机充电,他整一个把聚会的事抛到了脑后——以至于黄景瑜一大早从客房出来,打着哈欠说他行程变了,今天不走的时候,刮着胡茬的尹昉也没觉得哪里不好,点点头,很自然就接受了。

 

所以,午后三点,当老友们打电话给尹昉,说到了他小区时,尹昉也着实愣了一下。


彼时,小女孩儿正坐在地毯上捏纸黏土,而黄景瑜七歪八扭,坐没坐相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,跟葛大爷似的。

 

人都来了,尹昉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打道回府。

想了一想,他干脆跟黄景瑜直说:

 

「我有朋友要来。」

 

「嗯?来就来呗。」黄景瑜懒懒散散地说,「要我回避一下吗?」

 

「不是。我就是问问,你……」尹昉迟疑道,「你接不接受,被他们看到在这里?」

 

尹昉当然可以让黄景瑜回避,或者找个理由把朋友约去别的地方。

可是,他很清楚,这不是躲一回两回的事情。黄景瑜这些日子的态度,摆明了不是「一时头脑发热」,而是要跟他长久地耗下去——至于多久,将来会怎么样,尹昉还不想也不敢去考虑——日子很长,有些事情要挑明、要暴露,早一点迟一点都没差别。

毕竟都是老朋友,经常来往他家,对他女儿的另一个父亲是谁,彼此心里亮堂——连疯狂粉丝都能猜出来,何况是对尹昉和黄景瑜那点过去一清二楚的朋友们。

 

不同于尹昉,黄景瑜实际上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东西。他公司的人、他的父母近亲、私交比较好的朋友,早就知道他们女儿的事了。尹昉也清楚,黄景瑜这种任性的自我曝光,就是给他讯息:

他会一直这样下去,他不打算再回去前几年那种彼此形同陌路的日子。

 

果不其然,黄景瑜很爽快地说:

「这我有什么不好接受的。」

他盯着尹昉,说:「你接受就行。」

 

所以,当老友们寒暄着,熟门熟路被尹昉让进来时,他们冷不丁便看见厅子里蹲着一个大男人。将近一米九的个子,蹲着也让人忽视不了——男人被小女孩儿拽去欣赏她捏的小动物了。

 

再仔细看看,一身宽松的衬衫、短裤,趿拉着拖鞋,戴着个耳钉,那张脸不是黄景瑜还能是谁?老友们千算万算,也算不出这种神展开,不禁面面相觑。

 

什么鬼?黄景瑜不跟尹昉分手了吗?不是连孩子都不管了吗?

 

但黄景瑜倒安然若素,见他们来了,便从地上站起,大方地笑着,上前迎接,还客气地跟他们一一打招呼。老友们都当机了。

 

「好久不见,我是黄景瑜。」

几年前他和尹昉交往的时候,就跟这群朋友有过几面之缘。黄景瑜甚至耳闻过他们给尹昉起的几个外号,什么昉妹子、尹妈,特别有意思。

 

老友们都当机了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

「哦——哦哦!你好你好!」

 

黄景瑜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。穿着居家,言行得体,跟尹安也很亲近——他们搞不明白,为什么几个月前还对电视上的黄景瑜毫无反应的小女孩,会一下子跟他这么熟络。

 

尹昉朋友也带了两个小孩来。尹安跟他们到里屋玩去了。

起先她还有些犹豫,好像她放开了黄景瑜的手,就是抛弃他一样。黄景瑜觉得可爱又好笑,摸摸她的脑袋,鼓励她:

 

「快去吧,别让哥哥们等久了啊。」

 

女儿跟同龄人玩耍的机会本来就不多。绑架事件过后,这显得更加宝贵。

孩子跟孩子处,没那么多藏着掖着,很容易就放开了。大人们沙发还没坐热乎,里屋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嬉笑声。

 

黄景瑜、尹昉跟其他几个人坐在厅子里。黄景瑜不多说话,不散漫也不拘束,就是尽地主之谊,给他们泡个茶,合适的时候跟着唠两句。

眼见黄景瑜跟尹安的亲密,却又听到小女孩儿一口一个「景瑜叔叔」,老友们眼里都有着压抑的好奇,但谁也没有多嘴打听。

看上去,黄景瑜和尹昉不打算谈及私事,那他们也不便越界。


他们两个人出来迎接他们,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。

 

尹昉跟他们在聊一个实验性的舞剧的架构。

专有名词一个比一个耳生,黄景瑜半懂不懂,便乖乖缄口,把自己存在感压低。

 

尹昉朋友们起先还有点不自在,但后来越聊越放松,聊正事之余,插科打诨,很快又恢复了以往聚会的气氛。

 

黄景瑜也懒得拘束,自己干自己的事,握着手机跟小韩聊起了微信。

有时,他会抬起头,盯着眉头微皱的尹老师看两眼,有时又起身给众人添添茶。

 

而就在这时,里屋传来「咚」的一声,仿佛重物落地。

随后便响起了孩子的啼哭。

 

黄景瑜神经一紧,马上奔过去。只见一个男孩儿坐在地上,他女儿和另一个男孩在一旁手足无措。黄景瑜蹲下去扶着他,查看了下情况,还好,没受伤。

原来是两个小孩抢玩具,他女儿想劝架,劝不住就直接上手拉开他们。没想到,小女孩儿手劲儿还挺大,一个男孩没站稳,硬生生被拽得后退了几步,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,摔痛了。

 

黄景瑜哭笑不得。后面赶来的尹昉他们倒是被闹习惯了。各自安抚各自小孩,然后该教育的教育,该道歉的道歉。

小女孩儿闯祸后一脸不安,尹昉抱了抱她:

「没事,下次要小心点。记得跟哥哥道歉啊。」

「嗯……小安安啊,没想到你小小一个,力气还挺大。」第一次看女儿跟同龄人相处,黄景瑜反倒觉得有趣。

 

安抚好孩子,大人们该谈又去谈了,一直聊到天黑也没聊明白。

 

这么多人,自己家开伙太麻烦。

黄景瑜让小韩订了酒店包间,戴上口罩墨镜,抱上女儿,跟尹昉一行人分前后两拨,过去吃饭。

 

饭桌上,黄景瑜也热络。

本来就是开朗的大小伙,一笑起来,虎牙显得特别平易近人。他招呼大伙儿碰杯。因为都得开车,第二天又有工作,所以以茶代酒,权当活跃气氛。

 

放下杯子,他便自顾自地祭五脏庙,连带着照顾儿童椅上的女儿。给她夹菜倒水,给她剔鱼骨,跟她瞎聊。

 

尹昉谈他的,黄景瑜吃自己的,有时见尹昉聊得太投入,他还不动声色地夹些尹昉喜欢的菜到他碗里。动作神情稀疏平常,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,不带一丝刻意,也没惊动任何人。

 

至于招呼服务员,点菜结账那些小事更是没让尹昉操心一下。

 

十足的男主人。

 

餐叙结束,已经九点多,小女孩都打起瞌睡来了。

黄景瑜把女儿抱在怀里,小姑娘困得说胡话了,他耐性还挺好,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话。

 

「鱼……大鱼……」

小女孩儿把脑袋靠在黄景瑜肩上,迷迷糊糊地念叨。

 

酒店装潢很别致。有一整面墙,里头是巨大的鱼缸,布置着假山珊瑚,游曳着鱼群。绑架事件后,小女孩儿对有水泵的空鱼缸都很害怕。但可能是因为这个装置庞大,并且光线充足的缘故,她反而意外地着迷,晚餐前站在那儿十几分钟一动不动。

 

黄景瑜没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画面的美好。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鼻尖贴到玻璃前,水底幽蓝的光映照着她的脸,小小的她敬畏地屏息,好像怕惊动了水中的生灵。

敏感的心灵让她像个天生的艺术家。那一刻,黄景瑜甚至觉得拍照都是多余的。

 

「下次带你去水族馆,或者去看大海。」黄景瑜一边回想,一边说道。


「大海?」


「嗯,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。」


「叔叔长大的地方?」她困得眼皮直打架,老是重复他的话。


但黄景瑜不介意。

「嗯。那里有晴朗的天,有很蓝的海,在公路上兜风很舒服。」


「唔……想兜风……」


「好,那我带你去兜风。」他偏过头,怜爱地亲了亲女儿的头发。

 

尹昉跟朋友们敲定下次碰面的时间后,扭过头,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
 

「她想睡了?」他走过来,小声地问。


「爸爸……」

小女孩儿眼睛都睁不开了,但听见尹昉的声音,还是下意识咕哝一句,似乎想要确认。


「嗯,我在这,睡吧。」尹昉握着她的手,吻了一下黄景瑜臂弯里的孩子。

 

褪去明星光环,这里面的温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
 

一旁的老友们看得咋舌。

 

最后,黄景瑜带女儿回家,尹昉开车送一个限号的朋友回去,顺便到他那儿取几本国内还没出版的参考书。

 

只有两个人,谈起事来更方便。都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,对彼此也知根知底。虽然尹昉不提,但在把书给了尹昉,两人话别后,老友还是盯着尹昉,没头没脑来了一句:

 

「尹昉,挺好的。」

 

「啊?」尹昉有点懵。

 

「我是说你们……」朋友笑笑,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很替你开心。你们一家子挺好的,现在,真的。」

 

他能看出来,尹昉的游刃有余不是装出来的。那男人令他放松。


交互信任,而且自然而然地接受来自彼此的给予。

他们默契好得自己都没有知觉。

 

「我们一家……?」这还真是陌生的词。尹昉一时有点恍惚。

 

夜风很大,城市的夜幕一片清冷。

 

「怎么?你觉得你们不像一家子?」老友靠着车门,以平淡的口吻说着掷地有声的话,「尹昉,你特别不会骗人……这话我也不是第一次说了吧?就你一点都瞒不住东西,高兴就高兴,难受就难受……」


「你知道吗?我从来不觉得,你那么适合一个家……但今天给我的感觉是,」他摇摇头,「如果你们这都不算一个家,那我就不知道什么算是了。」

 

他停顿了一下,说:


「我真的很替你开心,尹昉。」

「有时候不要自己把自己骗了。」






——TBC

我保证下章是最后一章!再拖就罚我操场五圈。

之后可能会挑出几个没细说的情节(比如同居前后、分手前后),写几个短篇,还有就是开车,已经好久没开车了,很想开一开了。还有就是第二个……emm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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